《和权臣私会巫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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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东街素来是绫罗绸缎、钗环脂粉汇集的闹市,沿街铺檐连绵,车马往来不绝。
云织坊坐落于东街中段临街宝地,青灰石砌台阶三级,乌木匾额鎏金镌字,笔锋端稳,门前两扇镂花木门常年敞开。
这家铺面在城中经营十余年,早年凭借采办江南上等桑丝,织就的锦缎针脚密实、配色雅致,春罗秋绫各有章法,素绢软绸轻薄贴身。
上至世家内院贵妇采买礼服料子,下至市井百姓添置日常衣衫,皆偏爱来此处挑选,经年积攒下满满当当的客源与口碑,是柳苡湄名下收益极稳的铺面。
檐下摆着两只朱红木架,分层罗列各色成衣布样,风拂过,边角零碎绸缎随风轻晃,空气中萦绕着丝线与浆布独有的淡润香气。
守铺掌柜李厚早早便立在店门内侧等候。
此人年近五旬,常年经手绸缎打理,手掌因日日抚弄布料磨出薄茧,面容黝黑敦实,鬓角掺着些许花白,一身藏青布褂熨帖整洁,眉眼自带常年营商养成的谨小慎微。
远远望见柳苡湄缓步而来,他连忙快步迎上前,躬身行礼,引着她穿过前厅熙攘的客铺,绕过后院回廊,走入僻静的内室。
内室陈设简朴,只设一桌两椅,窗边立着存放账册的木柜,隔绝了前厅往来人声,四下清静无人。
房门落闩的一瞬,方才还强撑着神色应酬的李厚双腿一弯,直直跪倒在地,额头垂得极低,声音裹着满心愧悔:“东家,老奴实在对不住你,犯下大错,拖累铺面蒙受损失。”
柳苡湄从容落座,抬手放缓语调:“起身回话,事情原委细细说来。”
李厚慢慢撑着地面站起,腰杆依旧微微佝偻,眼底藏着惶急,迟疑片刻开口问道:“东家可还记得半原县田庄从前的管事庄福?”
柳苡湄眉峰微蹙,凝神思忖片刻,往日旧事慢慢浮上脑海,片刻后恍然:“我记得此人。当初他在田庄贪墨租粮、私吞佃户钱款,查实之后便被扭送官府治罪,早已按律收监,怎么会和你扯上干系?”
李厚长叹一声,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,缓缓道出前因:“庄福与老奴沾着一点远亲,他刑满出狱后无处落脚,第一时间便寻到我跟前张口借钱。念在亲缘情面,起初我零星接济过几回,可他整日游手好闲,花销无度,三番五次上门索银,久而久之我实在无力持续贴补。我本想着委婉回绝,断了无谓接济,谁知他竟心生歹念,凭空捏造流言,四处造谣污蔑东家不守妇道。他还掏出一张画像,声称齐府从无这般样貌的账房先生,画中人便是东家私下往来的外男,拿这件事拿捏胁迫我。”
此话入耳,柳苡湄心底陡然一震。
那幅画像画的,想来正是当时秦辞随同她去往半原县时,为避人耳目,临时改换衣衫、假扮账房先生的模样。
此事素来隐秘,知情者屈指可数。
她万万没料到,庄福竟暗中将此形貌描摹下来。
她面上却神色不动,眉眼依旧平和,淡淡追问:“之后他便以此要挟,逼你收下劣料绸缎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李厚面露苦涩,连连点头,“庄福见讨要银两不成,便借着流言与画像胁迫,逼我收下他引荐商户送来的绸缎,扬言若是不肯依从,便拿着画像去市井坊间散播谣言,毁去东家名声。老奴一时慌了心神,怕污了东家清誉,又抱着侥幸心思,只想着收下这批料子尽快破财消灾,没料到这批绸缎内里粗劣不堪,才短短几日便闹出客人们退货索赔的祸事。”
室内一时沉寂,柳苡湄默然静坐,指尖轻叩桌沿。
原以为庄福贪赃获罪入狱,过往纠葛便就此了结,此人出狱后非但不知悔改,反倒怀恨在心,攥着陈年隐秘伺机报复,步步设局坑害铺面。
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愠色,沉声问询:“庄福如今身在何处?”
“货物出了纰漏之后,我当即四处寻人,可他拿到绸缎的货款,一早收拾行囊往南边遁逃了。我已经遣了身边可靠伙计顺着南下路径追查,只是路途辽阔,至今还没有半点音讯。”李厚满脸焦灼,言语间满是无力。
柳苡湄敛去心绪,将满腔怒火暂且压下,转而思索这批积压劣料的处置法子,片刻后缓缓道出对策:“这批掉色绸缎并非全然无可补救。先备好草木与明矾,兑成矾水低温浸泡固色,捞起后置于阴凉处自然阴干,再熨平面料,大多浮色便能稳住。经过处置的料子不可再充当外衫面料售卖,尽数裁剪成零碎布块,做成荷包、绢帕、鞋帮衬里或是包袱裹布,压低定价零散兜售,尽量弥补亏空。实在残破稀疏、固色无果的残料,便留在坊中充当打包捆货的衬布,在铺内自行消耗。”
李厚闻言,晦暗的眼眸骤然亮起,连日萦绕心头的重压散去大半,连连拱手:“东家此法实在周全,凭这般处置,能挽回大半本钱。余下的亏损,老奴拼尽全力,定然自掏腰包补齐。”
柳苡湄轻轻摇头:“亏损不必你全额赔付,祸根起于庄福蓄意要挟,原非你的本意。只是事发之初,你不该心存私念、隐瞒不报,妄想独自私下了结,方才酿成如今的麻烦。罚扣你半年月钱,以此为戒,往后遇事切莫自作主张。”
李厚心头一阵感念,眼眶微微发热,连连躬身道谢:“都怪老奴一时糊涂,怕琐事烦扰东家,才想着息事宁人,反倒被恶人钻了空子,惹出一场祸端。此番责罚老奴心甘情愿。”
“另外。”柳苡湄语声添了几分郑重,“你需多派心腹留意动静,盯紧庄福的行踪,但凡探查到此人下落,第一时间来我处禀报。”
“老奴记下了,必定时时留心打探。”李厚郑重应声。
处置完前后章程,柳苡湄吩咐李厚引路,去往后院库房实地查验堆积的劣质绸缎。
库房纵深宽阔,一排排木架上堆叠着成卷布料,外头锦面鲜亮夺目,拆开边角便能看清内里稀疏的纱线,与李厚所言分毫不差。
她蹲下身,随手抽卷布料细细查验瑕疵,逐一叮嘱后续分拣、固色、裁剪的细节,李厚在一旁躬身谨记,时不时应声记下要点。
等所有事务一一敲定,二人从库房走出时,西天残阳早已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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